萝卜特222

修炼!

1.1

【一】

嘉平,初雪。

阿放踮着脚溜进院里时,展昭在看檐下的落雪。

雪落不紧不慢,从混沌的天空到已冰冻的人间,不长不短的路途,它在风中一路蹒跚,像久未归去的人在门前踟躇,从未离家的人于前路彷徨。

风分明已那样冷、那样急,雪却还落不下,掩不去大地锋利的棱角和人的踪迹。

展昭看得痴,眉目间也好像落了雪,显出些浅淡的寂寞来。

“展哥哥,你在等谁?”

盛着辽远暗淡天空的目光收回来,那眉间的雪也如落下的那些一样,一下子消融殆尽了,展哥哥笑成三月的风,“等小阿放。”

哼,小孩儿嘟哝,“才不信!”

展昭站在廊下,阿放站在雪里,也不穿斗笠,天是灰的,又那么冷,她满不在乎的站着,穿着她的小花袄。

展昭伸了他的手,阿放迈了她的腿,阿放就团子一样嘿咻得腾空,扑到展昭怀里去了,大手牵着小手进了屋,再也不稀罕什么雪。等到展昭把糕饼果子在她面前一字排开,更是把什么都抛到九霄云外,只担心脸蛋更肉乎些的话,怕是要多挨几下捏了。


【鼠猫】见字如面

18.11.29
吃着超好吃的绿豆糕!一个甜蜜的点子来到了萝卜的脑袋里!

那是一个杏花微雨的春天,虽然现在好冷啦,可是那确实是发生在温柔的暖和的春天的事。嗯,有多暖呢,暖到珍儿也不叫大嫂抱,伸着两只手去踩青,单衣的带子扯松了拖一地,被大人追了跑。暖到叫人要不想动,打渔的小哥停了桨睡在船上,天光细软软盖下来,他眯了眼睛把手叠在脑后,晃着腿儿哼调。哥几个也不想干事,书房账本儿摞了老高,就干脆摔了笔吃酒去。而江宁婆婆呢,又要戳着几个耗子脑门儿挨个儿骂开啦,一边拿酒一边抱怨今年的酒又存不下,她老大不小的傻小子们眼巴巴候着,咧着嘴说她的好话。然后在谁的手下,火红的坛封轻启,那香气呀,美得只吸一口就能叫人沉进最缠绵的梦里去。

这样的好天气里,是各样事儿都好办的,生意好做,活好干,信儿都好传些,从最繁华的汴梁古城到这儿,马不要半月,鸽子更是只要三天。

白福步子轻轻快快的穿过廊下,两只眼睛也不看路,伸着头瞧院子里的花儿。这儿的主人好去穿那白衣裳要显着他自个儿飒,可热闹颜色却是喜欢的,院儿里粉的红的白的金的明晃晃的绽着,明亮的不行啦。小孩儿折一支花枝枝手里举着,走半开的窗户口儿戳进去,脸上喜人的笑。

“爷——”

吵天闹地的白少爷安静了半日了,白福拿东西从他窗口这边走来那边走去,他跟屋里先是好好坐着,后来就换一个脚踩,踩完了你就看他又坐回自己踩过那地儿,最后好了,改整个儿蹲在他那凳上,总之就没挪过窝,也不知自个跟自个作弄个甚。见他来,白玉堂伸手使个二指夹花儿桌上一插,手下从边上随手摸出本书像模像样一卡,跟玩的乱七八糟的纸啊笔啊剑穗子发带子玉坠子啊堆成个窝窝,这才慢慢悠悠从他那尊位上下来了,大手一挥。

“来来来,帮爷挑衣服。”

白福白眼儿一翻,又来了。小少爷爱漂亮呢,这白家谁不知道,哎呦呦这衣裳比人家小姑娘的都多。到了穿的时候烦人了,名义上要你帮他挑,实际上你挑哪个他都不如意,可麻烦着呢。

白福果不其然变成个晾衣架,他在那儿左手一件右手一件扒拉着,这个不好那个不合适往这儿一扔不管啦。小孩儿懒看他,看窗看门看桌看凳,最后视线还是落到这一堆白得五颜六色的衣裳上头——衣裳!好了,他觉着他这得说道说道,哎呀——衣裳看多了,想不会那也不成啊!

就拿给白玉堂扔在最底下半天了憋着不拿的那短打说,随便是随便点儿,方便啊,胳膊腿儿想怎么动弹怎么动弹,追逐打闹最佳。再是那件青花纹儿的,往身上一套——人模人样儿!不是他说啊,我们少爷这模样!小孩儿那么一件件数过去,的什么样式什么料子怎么配的心里头明明亮,翘了鼻子自个儿跟自个儿得意。

最后白玉堂到底是捞了个甚套身上了小孩儿压根儿都没注意。

“哎,我问你,最近有什么风声没有?”

——还什么“风声”。

“没没没——”

小孩儿拾掇东西头也不给他抬。

这头穿美了的一脚蹬在窗上,乐着把牙龇在风里——

“跟大嫂说啊,别给我留晚饭了——”

——一转眼儿蹦出墙去了。

“哎呦……等大嫂骂你我可不帮你啊——”

小孩儿嘴里嘟哝,也不管他听没听见。

弄完了别的小孩儿就走了,小少爷桌上那摊儿向来是不给人动的,动一下人能仨天不理你。

那什么乱七八糟的底下藏了张纸,纸上有字儿——这是封信呐,你问写的什么?别的没瞅着,只看见封上写的是:

“白兄亲启,见字如面。”

18.12.7
冬日的白乎乎的绵软太阳,即使是在晌午也是显得吝啬的,只懒懒得躲在一样白乎乎的天上,眯着眼儿带头消极怠工。天一阵冷似一阵,风倒勤快得很,口鼻中呼出的热气还未及飘忽到远些的空中,就叫它把热意散尽了。南方冬天湿冷,寒气攀附在身上袄都难以抵御,古人有云咱这南方过冬纯靠一身正气,可惜低温面前拼正气实乃吃饱无事,照北风儿那个一吹,人人自危,恨不能整日缩在被里才好。

这样天气——似乎也实在叫人提不起劲儿来,街上摆摊卖货的小贩都少,一般说除过有正事儿在身的,哪有那闲情逸致乱跑,可小孩儿哪管这。

晌午饭乳白色的炊烟升起,像一支流淌进冰冷天空的小小温热河流,吉婶儿满院儿吆喝着喊吃饭,半天才在南墙跟儿底下逮到阿放,裹着小花袄的阿放,跑起来一个小小的粉团子,鼻头儿底下挂着水汽,还要跑,被吉婶儿一把拎着后颈拽回来,伸手一摸后背又是一身汗,又生气又无奈道:“换衣服去!换完吃饭!”

“唔。”阿放撅着嘴不情不愿的应了,吉婶儿一边摁着小孩儿肩膀推着往前走,一边理着小祖宗疯的乱七八糟的头发,“东头那家的呢?又把人家气跑啦?”。

不提还好,一提小嘴儿撅的更高了,“光光根本是坏蛋!我再也不理他了!”

“哎呀——又怎么啦?你别老欺负人家。”

“我才懒得欺负他呢!”

“嘴撅得能挂油壶了!”吉婶儿乐,“你上回说再也不理人家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来着?”

于是阿放就别扭的别过脸去,变成颗哑炮了。吉婶儿就哈哈的笑,点着她的鼻尖儿说话了,

“欢喜冤家!”

展昭毕了晨间巡务的差事,脑门儿顶了呼出的热气儿进门,只觉眼前咕噜噜噜滚来个团子,就被一只肉乎乎暖烘烘的小手捉住了,阿放仰起脸,小脸是最晴的天气里红彤彤的太阳,

“展哥哥回来了!”

展昭蹲下来捏小孩儿的脸,一边口里问着:“阿放今天乖不乖?”一只手就已经从兜里摸出什么蜜饯糕饼来了。

“不给她!马上又不吃饭。”吉婶儿一伸手把小团子提溜走了,小团子奋力挣扎,小脸皱成梅子干儿。展昭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嘴角微微翘着开始实施恐吓了:“听话啊,马上大爷爷生气了!”

阿放最怕大爷爷,大爷爷黑着一张脸好凶的,阿放皱巴着脸被拖去吃饭,哼,明明“公”爷爷就很温柔。

这世上果然没什么比小孩儿更难搞的。

展昭愉快的叹了口气——也没什么比热的饭食更能抚慰人心,辛劳了一个上午的人们在桌前坐定,埋头,执箸,再一次真正的活过来。

货郎提着箱子,望着天上,带走了街。没有买卖人的街,实在是不能被称作街的,只是路罢了,光秃秃的路,不巴望着谁也不豁着谁,走道儿的人来便来,去便去了,它只在那不欢喜也不悲哀得卧着,就如同它一直的那么样。雪已经像又轻又软的花瓣儿一样落下来了,阿放来到这里时,还是会开花的春天呀。

两鬓斑白的白玉堂依然会像记起昨日一般记得那一天。

他们在那一天大约说了这辈子最多的话。他们跑回曾经的学校,高中生一样放肆的说话,夕日寡淡的余晖勾勒远处三两的人影,球场高高的观众席上面没有一个人,展昭手撑着斑驳的望台,他则靠在上面,风吹乱他们的头发。天边烧得颓唐的云彩稀落落沉进好远好远的地方深蓝色的海,他们看着天渐渐的、渐渐的黑下去。

天光如烟头熄灭。

“呐,长官,不为我羞耻吗。”
他没有来由的一句,随意的像哪国的笑话。

“你在说笑话。”

“可是你的信仰告诉你——你该羞耻。”
他的声音,轻浮油滑,是翘起一边嘴角说的。

“我会——永远站在你的这方。”

——多么漂亮的回答。

“那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你信仰的阻碍呢?成为你的包袱,你的绊脚石,你的污点,拉你下马的卑贱手段。你听着,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终于还是问出这句话,四野沉沉,没有一丝的光亮。

“如果有那一天。”展昭把他装着星光的眸子投向没有星星的黑沉沉的天空,用了很长的时间说出那个毫不犹豫。

“我会摒弃你,毫不犹豫。”

他听见自己笑了,“你看,你永远不要说永远。”

“如果有那一天,如果有那一天……”

我把这一个清清白白的展昭交给你,然后我把这副身躯付于它,我要这土地永燃着不灭的希冀,我要这黑暗亮出光来,为此,任谁挡在我的前面,任怎么样漫长的黑夜,我展昭无刀无剑,只一身而已的。

“即使挡在面前的是你,我也会毫不犹豫。”

他残忍的、缓慢的重复了一遍,你想象一下人们说着诀别时是怎样的一种神情好了,可是静静注视着白玉堂的是怎样一双眼睛呢,展昭对他说着这话,眼里是湖,许多年后眼底的阴翳不属于这双眼睛,让他止不住记起这个人对着他时从来便是这样,刀子伤人一下便痛快了,裹挟着爱恋与温情的冰水呛进他的口鼻,把那冷带给四肢百骸,多痛呢,可是他卯足了力气没有移开视线。

抗争者学不会容忍,而殉道者则会保持沉默一直到死。

“我会留下有你的名字的遗书,而接收者是这个世界。那上面你和我的名字并排写着,署名是我的爱人,我们亲吻,拥抱,做爱,我会写下这些,一字不漏。”

“世界会吃惊的。”他吹了声口哨,落在他眼里最后的画面,是展昭站在一片暗里,带笑的、清澈的眼睛。

事实上,背负痛苦这种事对你来说并不难,因为你一直都很擅长忍耐,况且正如老人们常说的那样,时间会带走伤痛,你会习惯,或者换一种说法吧,你会麻木,麻木的感觉你是记得的,是你偷了先生麻醉的药骗他说没有受伤后的战斗,你打的很好,丝毫没有疼痛干扰你的判断,虽说之后被骂的很惨也躺了更久,可你依然记下了这种微妙的麻痹感的美妙——所以麻木是很好的。

海棠出现在你的生命里,美好得重叠于你年少的梦,已经不年少的你看着她,心里升起温热与酸涩。你有时都心想,为什么拒绝呢,你并无意守住什么,甚至是想要挣脱什么的。而那掩饰与自我欺骗终究是未竟了,你后来思及故人时再想到她,眼前浮现的是漫天的繁花,灿烈与明亮里活过一遭,便无怨恨也无眷恋了,你配不上。

你离开的那一天,对旁人讲是突然的,可是你心里明白,你早就是濒死的骆驼,驮着很重的货物在无止境的沙漠里走,看着好像永不会倒下一样,可是却是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只凭借意识在走,其实你是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走下去的,因为其实你内里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你又冷静,又成熟,从不允许自己被什么轻易击倒,所以常常觉得自己坚强得足够撑到世界的尽头。可是有一天你在黑暗中睁着眼,你一想到依然会有明天,就感到再也无法坚持一秒。所有未及品尝的疼痛回到心脏,短暂的迷茫后是奇异的冷静,你想大约是麻醉药过了期了,而你要去寻找新的。

半梦半醒间你听他们讥笑你为女人折腰,你欣然接受了这个评价,搜遍脑中所有买醉的由头都不如这冠冕堂皇,要你受之有愧的。

现在你终于可以尝一尝放肆,颤抖的手和无法控制的泪腺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副作用,与仿佛不会到来的明天一样都叫你松了一口气。

好,再梦回时你便只恶狠狠道,休缠我了。缠甚么,你看,连哭泣和下地狱都不是为你。

是大猫,失了白玉堂的大猫。

【在十一月的风里】

“痛是会痛的,后悔是不后悔的。”

再不敢小瞧秋天,入夜凉的怕人,展昭缩着颈子在树上蹲了半宿,只觉冷到最后,已觉不出冷了。约定的信号迟迟不见,心下尚正做一探究竟说,却只听轰然一声,他抬头再看,火光蔽日冲天。

事太突然,半面院墙应声倒塌,断壁残垣什么也找不见,院内浇的是能着的家伙,殿前破庙火中摇摇欲坠。

“张龙!张龙!”

展昭不知心下多慌,摸得个官服角儿在手里摸到命般,张龙给他唤得醒转过来,扒拉着砖钻出一个头一条臂膀来,伸个手直直的往里指。

“小鬼还里头。”

火舌一路蔓延,不尽吞噬着那唯一的生道,展昭被烟呛得睁不开眼,只晓得一头往里扎,没有呼救声,没看见人,他一摸那破炕上,九个小孩儿一溜躺在个被下头,他推,他喊,动也不动,他一掀被儿就着那火光瞧,小孩儿脖子上一人一个勒印儿,没有呼吸了。

最外头躺着的、六岁的小石头,最机灵的给他递过信儿的小石头,歪着脖子不动了,他掰开小孩儿攥成个拳头的手心,里头是个纸团团。

“展哥哥,救命。”

展昭全身的血往头上冲,血红着眼扯了剑。

“人呢?”他问:“人呢。”

“他知逃不过,要拉我垫背,叫药一炸,怕是灰也找不见了。”

身后建筑灼烧中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像是被人掐住了脖颈不能叫喊,主梁终于不堪重负,全部的屋顶就那么整个的压下去,铺天盖地。

展昭怔了怔,张着口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伸出手倒好像能抓到什么,张龙伸出只伤痕累累的手要拦展昭,一劲摇着头,展昭转过身来扶他,点着头说你放心吧龙哥,我不会送死。

展昭把张龙安顿在医馆,只身一人回来,不知多少里的路他没有合眼,回到开封是三日后的夜。展昭不愿惊扰府中的人,敛了身形翻进去,刚刚将身落在屋顶,猝不及防撞进一张过于明亮的笑颜里。

展昭睁了一对已习惯于黑夜的眼,轻唤道:“白兄。”

“猫儿——”

白兄瞅了他的样子在眼里,只嘿的笑着伸开双臂要抱,展昭不理他也不闹,拉着他挨着自己坐了。

“什么时候到的?”

“今儿,就算定你这猫今儿回来,掐点的。”

展昭张了张嘴,想问你怎知我今日便到,又想问我若真的没到又如何。

白玉堂当真没等。这一回回陷空岛一趟去了好些日子,小侄子要缠,大嫂和娘要哄,老哥哥又要唠叨,昨日方才脱身回来。他本不需这样急的,只心头总有种莫名的预感——猫回来大约就在这一两日了。他心里想见猫想见的紧,愣是骑马跑了整整一天一夜赶回来,不多时才到,坐在屋顶吹了半天风,后脑勺还汗津津的。

他整个人热气腾腾的,捉了猫爪在手里捂着,撇嘴哼道:“冰。”

“嗯。”

怎么能不冰呢,人都冷透了。

“进屋?”

他嘴里说着进屋,整个人却赖上来,那么大一只耗子重的要命,哪里还走得。

展昭任他抱了,一松下来觉的周身都疲惫,动也不愿动,以前一个多月连轴转也没这样累过。白玉堂给他从背后面圈的好好的,好大一个,扑在身上温热又软和,也重,两条膀子就不轻了,怎么不重,只是展昭想,重的比轻的好,轻的,你总要怕它飘了走,总要怕它不是真的。

白玉堂觉到猫的乖顺,心里再也不能更柔软。一伸手把猫圈了个更紧还嫌不够,又把一颗脑袋埋进猫颈子里,把鼻尖儿浸在猫的气息里,这样,才成了。

安心了,人就懒动,更何况展昭本就够累,给个耗子当个猫抱着捉着爪在捂,手还没暖,已快要睡着了。耗子换个姿势一挪屁股,碰见个酒坛子。

“啊,猫,我还带了酒呢。”

展昭混沌中摇头,“今天不行。”

几天没睡了,还喝,明儿休想起了,他还要请罪。

“那我带你回房。”

“嗯。”

展昭晕乎乎还没来及钻出来,就叫他提溜着翻下房去,走窗户进了屋,先拿大被儿盖了,再蹬靴摘帽脱衣裳。

“你不问我什么事?”

屋里没点灯,展昭黑暗里迷蒙的睁了眼说话。

“不问。”

解他衣衫的手没有停。

“为什么……”有茧子的指腹磨蹭过脸颊。

“我要问的话,只问你后不后悔,可是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所以我不问。”

外衫的扣子已经解到最后一个。

人不太清醒的时候总是做什么都很容易,于是展昭仰起脸,亲他。白玉堂托着他的颈子放在枕上,吻了他的额头。

“哎,你呀,可是很欢喜的来的……”

“是啊——”颇遗憾的一句拉的老长。

啊,多大了还在撒娇。

“不后悔?”他太累了,笑也只弯起一点点嘴角,“可……再没有下次了……”

今天有星星,月亮也非常的亮,十一月的天气是怎么也算不上温暖的,但是最近不会更冷了,明天会是一个好天。

久到展昭已经直直的坠进梦里去,白玉堂撩着他额上碎发吻过他乌青的眼底,软和了眉眼叹气。

可不是一样的答案么。

解解解解解说!
①耗子知道猫在怎搞都是不会后悔卖身的于是拒绝和他逼逼“你又不会放下一切陪我跑江湖还逼逼什么逼逼,我好气的但是我又这么在意你只有豁着你才能生活这样子……”,
②猫是在问耗子真的这么轻易就放弃吃猫(?)“你高高兴兴的来见我,我因为工作身心俱疲可是还是不想辜负你。”
③耗子表示“我老早就知道你是贼船一条,可这贼船是爷自己要上的。”
我忏悔,我语死早。

探索笔刷中_(:з」∠)_

“猫……”

“猫!”

“猫——”

“有话快说。”

“哎,今天万圣节哎。”

“噢,怎么的,你还要糖啊。”

“糖有什么好的,小家伙吃的。”

“说人话。”

“猫你不亲我一下,我就给你捣乱。”

“你要是实在太闲,就帮我洗洗盘子?”

“洗完就给亲?”

“洗完你今晚还可以睡在床上。”

“真的?”

“真……哇!白玉堂你给我老实一点!”

“太狡猾了,猫你主动叫我睡床上,这绝对是邀请!”

“胡嗦八道!我都不知道你脑子里天天在想些什么东西!”

“就……嗯,想你啊,想亲你,从这里亲到这里,再从这里亲到——这里,然后啊……”

“好好好了!闭...闭嘴!你不要再说了!”

“哦,好吧,那猫儿猫儿我想要一个亲亲,不亲不闭嘴。”

为啥全是对话?因为是展家日常现场录音片段!

【鼠猫】被千秋家国梦冲昏头脑的激情一肝

那大约是我们的父辈的那个年代的事吧。猫住四合院,双亲是战火下的英魂,当过兵的长辈们把他教养的过于正直也过于坚强。你可以想像那么小小的一个小孩儿认真的抿起嘴角对着国旗敬礼的样子,一丝不苟端碗吃饭的样子,跌了跤一声也不吭自己爬起来的样子,就是那样的小猫了。

四合院里住着身上挨过枪子儿的男人,住着只有一条腿的老人,住着战争孤儿,这里有着似比别处亮的早的天,天光照进打理的利利落落的院子,公鸡一叫过,便响起人声,空气是混着泥土和青草味儿的,叫人头脑清醒,日子是如所有在四合院居住过的人们所描述的那样的,茶,棋,长板凳,大衣柜,老笤帚,人高的水缸,大锅饭,和那坐几十人的大圆桌在饭食蒸腾的热气中,在叫人快活的嗔笑怒骂里,像从未如此一般把人这一概念填满屋子的所有缝隙的样子。

小小的展昭会坐在矮凳上仰头看头上四角的天空,包叔出门时,他跟在身后羞怯而不住的向外张望,包叔哄他说会给他带糖,小展昭呜呜的应了,凑在门前看了最后一眼。

小白玉堂是什么样的呢,小少爷,被打理的闪闪发亮,脚上蹬合脚的锃亮的小皮鞋,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穿着西洋那边最时兴的童装,珠玉一样的脸蛋儿好看的像娃娃,领子上的丝带随风飘啊飘啊。

总之他看过来的时候,小展昭一下子手都不知道放哪里才好。

小少爷那时候手里在摆弄一把玩具枪,是新得的礼物,兄长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讨小少爷欢心的。小少爷心气儿高,别的什么也看不上,得了这个宝贝,一下子松不开手了,兄长以为他喜欢,谁想一顿饭的功夫,手里就不见了它,浑身脏兮兮的回了家。

小展昭的心砰砰跳,小白玉堂刚要喊他,邦叽一声给他关在了门外。这还得了,心眼小是天生的,人家多看他一眼——不行!哎哎得喊,没人应,气得一脚踹人家门上。

得,小展昭心说,幸亏包叔走了,不然给他一把拎起来打。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小展昭倒要给他问得莫名其妙。“我……我哪样了?”

“你看我做什么!”“没有!”“就看了!”

“……你!”

人家着了急了。

“哎呀...好啦!你别生气嘛,你把门开开呀。”

——理也不理的。

“……你真不开我可进来啦!”

攀在高高的墙头朝下看去的小少爷,墙里柿子树张牙舞爪的枝子刮烂了好袖子,青瓦上雨后潮湿的泥巴蹭花了粉团儿似的脸,他一个腿骑在墙上朝下面看,得逞了的笑挂在脸上。

“嘿!”小孩儿冲小小的展昭扬起手,“你叫什么呀?”

小展昭小小的眉头倔倔犟犟的拧着,插起腰摆出包叔那副唬人的架势来。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后面那段学不好了,“就...就叫做——展——昭!我心昭昭如日月的昭,有太阳和一口刀呢。”

那时候的展昭是什么样的呢,小孩儿多又穷的年代,小的就穿大的穿过的衣裳,赵虎哥小时候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大了,旷旷的,显得他只有好小的一只,他那时候又瘦,早早没了娘的孩子都是拿米汤养大的,断了奶又没什么好的吃,长不结实,小小的脸拿在手里只有一点点,下巴磕儿尖尖,只一对大大的眼睛在瘦瘦小小的脸上很固执的亮,他这时候向上望着,眼里就清清澈澈落了干干净净半面天,落了天空下面柿子树张牙舞爪生着的枝,枝桠边儿的墙头上小小的白玉堂,只小小的一个会动的点儿。

倒似是被他这架势唬了,墙头上骑着的那小孩儿呆愣愣张着嘴怔一下,想一想,又噗的笑。

“那你记好啦,小爷叫白玉堂,也是既不更名也不改姓的。”

“嗯……小爷是谁?”

面前这张睁大了眼睛认真的在疑惑着的脸,叫不知哪个小爷耳朵一热,“不是!我是说……”

“……我叫做白玉堂。”当真别扭极了。

“噢——”当真的恍然大悟。

“好!那我记住啦!白——玉——堂!温润如玉的玉,堂堂正正的堂对不对?”

小展昭同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种莫名的欢喜。大人总要为了什么才欢喜,而孩子的欢喜总是没什么来由的,一欢喜起来又要像那天上刮大风吹走了云就憋不住的太阳去了。

“啊……不过要堂堂正正的话,你以后还是不要总翻别人家墙头了,踹门也不行。”

逮平时要挨了这些教训早就要跳要闹的小少爷哑了。

是要被家里的大人追着打着穿两件的十月,这个瘦瘦小小的小孩儿弯起的嘴角,叫小少爷疑心现在是春天。

“喂!你还说我呢,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小少爷摸摸额头,觉着脸上也发烧,“没有!……那是你脸上有饭粒儿!”

小展昭手往脸上胡乱摸去,“啊?哪有?”

“反正刚才还有的!你快说看我做什么才是!”

“谁看你,我……我看它呢。”他手指去,小少爷胳肢窝里夹着的枪一截金属的枪管晶晶反着亮。

“你——喜欢它吗?”

“咦?”

“接好了!”

在空中划过道银亮的弧度直直的坠落了,小展昭慌张着伸手去接,重的很,几乎让他一个踉跄。他说的是假话,接在手上看时他才第一次的意识到那是一把多漂亮的枪呀,笔直的枪杆危险的弧度都似极了真的。事实上若站在见过真的枪的大人的角度来看,它本身或许其实并不多么了不得,可那时,它却已足够去蛊惑一个还未长成的少年人了。

“你喜欢它吗?”

“……嗯。”

小少爷听了,坐在墙头晃着两条腿很快活很快活的笑了。

那是小少爷和四合院的孩子第一次的相见,而那时的他们或许还从未真正知晓过世界的模样。

然后是很多很多,已经是不知多少年后的再见吧,他俩并肩走过一条长长的幽暗的走廊,一路上没有说话,尽头时,小少爷为自己点一支烟,试了几次才成功,烟头上那一点卑微的星子成为一片黑暗里唯一的亮,照不分明两人的表情,小少爷吐出一口烟把猫呛得咳嗽,他说:“这前面的路,我不能送你。”

猫笑得好大声,掏出枪来给他看,一字一顿:“你可看好了,这一回,可是真的。”

在多久前便在心底默默生长着愤怒是真的,想要的光啊它是真的,为此,必须要回到好黑好黑的黑暗里去呀。

后来,再没有人听过展昭的消息,后来,白玉堂做过乞丐做过少爷什么也做过,他的名字成为疯子的代称。

再后来是什么时候呢,是了,是历史终于碾过一九四九,白玉堂亲吻他的猫身上每一道伤疤,笑问他当初口口声声说的若此去得还便许他缠磨余生的酸话做不做数的。

文革的时候是不会不革白少爷的命的,要把人暴露于光裸的恶意之下,不见白日青天,戴高帽,游街,逼猫侮辱他,猫不,满堂骤然的哄笑,猫站的可直,像根笔直的钉,那时候不批斗是会被一起抓起来的,更何况展昭本就挨了他,两边的红头兵眼看要去拉他,白少爷生了大气,一把把猫推个跟头,头磕在地上淌出血来,旁人看了脸都变色,他冷了脸说我怎么跟你说的,你答应的好好的现在哑了,转头对人家赔笑说,您等等,他骂呢,他怎么不骂。猫撑着地爬起来,头上血淌进眼里,红着眼就开始骂,说你这个死白耗子,好吃懒做心眼小,嘴毒心狠又聒噪,全天底下——就再也找不出比你更坏的坏人了。这忒狠了,白少爷受不住,一开口是软话,你别骂了,你别哭。然后俩人就一起坐牢,一起挨批,然后也许会有一天的晚上,白少爷忽然的说哎猫啊,你知道我以前叫什么吗,叫疯子,可是我那时候没疯,现在快了。猫说啊是嘛,那也算让你名副其实了。俩人就这么哈哈哈哈的笑,笑着笑着伸出手去要勒死对方一样的拥抱,隔着铁栅疯狂的接吻,眼泪不要钱的流。最后,嘛,白少爷没能如他名副其实的愿。

他们就这么一直一直相伴着走过长长的路,从步伐矫健走到步履阑珊,从生到死,耗子比猫先走一年,猫最知他挑剔,用只可漂亮的木盒装了骨灰埋在地里,给上面撒了好些各样花种子,吹着口哨去享受他没有耗子烦扰的日子去了,可这样日子过多也无趣,他觉的无聊的时候就托老战友给他也埋在那旮瘩,一身轻松找那耗子喝酒去了。

可真是很长很啰嗦的一篇啊,写的时候一直在想着其实让他们在随便哪次磨难中死掉也很不错,以“他再也没有回来”做结就潇洒的很,但是怎么办呢,我就是开了这么个苟延残喘不让士兵死于战场,不让剑士死于剑的脑洞咋办嘞,废了好久之后抱着试试看的念头打算悠闲的写_(:з」∠)_从这个随意的画风和随意的标题就能看出来,然后总共写了三天,结果还是在最后一天肝了OTZ,实在太想在今天把它弄完发完算了,躺,复健废作,请包涵。